唐春一时愣怔，面前的壁花缩起肩膀，眼泪扑簌而下，哭红了鼻头。

        人的悲喜并不相通，但唐春却能理解这种痛苦，再一次感同身受。唐氏离世时她曾认为自己并不会多难过，眼泪却控制不住。但她不能哭得太久，因为宫里来接她的人正盯着她，宫里头讲究哀而不伤，要有体面，不能耷拉着脸像死了亲娘一样。虽然她确实刚刚死了亲娘。

        因为壁花鲜少表露，唐春便下意识地忽略她进宫的真正原因，仿佛她还是雪地里轻描淡写说起家事从不落泪的小姑娘。

        而壁花正是因为深知自己的弱小胆怯，她是个普通地不能再普通的人，乡野里长大，本该一辈子平淡安稳度过，这样便很好。但一朝变故，她的眼泪还没来得及擦干就被父亲匆匆推上离开福建的大船，连告别也来不及，和十几个同样远离家乡的姑娘挤在一起，操着别口的官话在惶恐不安中迈进了皇城。

        现在杨业虽死，但家族尚在，皇上并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，也不想再在这件事上与文官纠缠。

        壁花并不因为杨业死了而开心，说实话，杨业生死与她何干？她只想要她的家人还活着，一切如故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仍是一个普通的宫女，回家的路那么远那么长，幸运的话再等十年，运气不好能不能活到出宫那天还难说。

        而唐春无意间给她指了另一条路，壁花擦干眼泪，一双眼睛清澈透亮，“我不会再说想回家的话了，我已经长大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听她这么说，唐春哑然失笑，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，动了动嘴唇，最后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，说：“继续看书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推门走了出去，关门的一瞬间回头看，壁花在光影中捧书默读，一边提笔写下什么，脊背笔挺。

        唐春杳杳垂眼，轻轻将门阖上。正如汪直所说，她现在明白了壁花的心意，本应该为她上进而高兴，自己也幸而没有成为逼迫别人的恶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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