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铭骂骂咧咧地坐轿子离开，故而没发现唐春从他身边经过。她看见尚铭耷拉着老长的脸便知道，估计汪直这又是给人气受呢。

        守门的西厂校尉认识她，很快放行，唐春一路畅通无阻走到了正堂，中间还抽空与遇见的锦衣卫打了声招呼。

        汪直从内厅转出来就和唐春打了照面，只见唐春梳着小髻，身穿月白穿花袄裙，外罩一件梨花青比甲，手上戴着一对猫眼石戒指，夏日里看着清清爽爽。

        唐春一进门便道：“你这西厂真是个好地方，冬暖夏凉，冰块供应得还勤，比外面凉快多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西厂占地大，进出极为宽敞，正堂一进去便能看见两把紫檀仙鹤纹透雕圈椅，中间隔着螺钿方桌，上悬成化帝亲笔所书‘明良千古’。转过十二扇剔红围屏便是汪直闲暇时待的地方，罗汉床上摆着一个卷草黄花梨炕桌，一旁是各式架柜。为了纳凉，汪直硬是在地上刨了个坑出来，夏天用来填放冰块，滋滋地往外冒凉气，不亦凉乎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盘腿坐在罗汉床上，问道：“你又说了什么把尚铭气成那样？我看他的脸像是被气歪的苦瓜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汪直笑出声来，递给唐春一杯热茶，“你碰见他了？哼，就该气气他！皇上要他办事还推三阻四的，老东西不知道天高地厚，把烂摊子撂给西厂。等他在澹烟楼请客，你也去，吃垮他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唐春低头闻了闻，赞道：“好香的茶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听汪直这么说，她觉得好笑，“你想吃垮尚铭？你不知道有句话，金屋子、银屋子，不如尚铭家的大宅子。他那么贪，我都怀疑他家墙里都砌银子，枕着金砖睡觉，我看那，十个西厂也吃不垮他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喝了一口，茶汤里有清淡的茉莉花香，她问道：“这是什么茶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汪直说：“尚铭送来的，苏州虎丘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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