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独有情钟盼共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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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◎独有情钟盼共鸣

        相传山海关城中央的钟鼓楼为明朝徐达来此建关设卫时所筑,楼上挂有一口大铁钟。无论逢年过节,或发生大事小情,只要一敲,全城各个角落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奇怪的是在山海关钟鼓楼上敲钟,几十里外挂的大铁钟就会产生共鸣,人们称其为心心相印的“情钟”。这里还有个神奇的故事哩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发生在距今六百多年的事了。山海关刚刚设卫不久,各地无定居的游民纷纷在关内外落了户。有个山东老铁匠也携儿带女逃荒来到山海卫,在城外租房住下,干起了铁匠活儿。没想到生意很好,由于他有祖传绝活手艺,在这座新建的城关附近很吃得开。尤其给马钉掌,相当有一手。只要来人把牲口一牵来,不用抬蹄比量,用眼一看即可动手:呼哒呼哒地拉起风箱,烧红马蹄铁料,叮当叮当几下,两对儿四只马蹄铁,往水筒里一扔,取了小铁锤子/从水里捞出马蹄铁叫来牲口拴住,就见他拿了一块厚布垫子往自己膝盖上一放,抬起马蹄子,用片刀片去残旧的蹄趾,“叭叭!”几下就严丝合缝地钉好了四只马掌,活儿麻利得如行云流水。不用马主人说话,就见钉了掌的牲口“叭哒叭哒”那走相,就如同人穿上刚刚做好的新鞋一样美滋滋的。日子久了,名也就传出去了,可谁也说不准老铁匠姓啥叫啥,都叫他“马蹄铁”,只要一问“马蹄铁”,人们就知道,东城外有个钉马掌的老头儿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天,明太祖朱元璋微服单骑出关浏览孟姜女庙,在返回的路上,走到铁匠铺门前,所骑御马突然站住,前蹄直刨地。他下马一看,原来是马掌掉了,正巧见老汉给牲口钉掌,便上前让老汉给御马钉掌。老汉抬头一看,不禁大惊,见来人身体强健,声如洪钟,眉宇超凡,非同常人。再看所牵之马,更是暗赞:“好俊的马!”皮毛油亮,头高臀阔,灵气超然。干了一辈子,钉了无数的掌,从未见过如此好马,不免加倍细心给御马钉好四个掌。朱元璋看后很是满意,刚欲上马,又转过身来冲老汉很抱歉地说:“朕……啊,真不巧,未带银两……”说着摘下身上所戴的一只玉佩,递给老汉说:“老人家,就用此物作银两吧……”老汉一见如此贵重之物,怎敢接受,忙说:“不必,不必,这是常有的事,权当老朽帮您个忙吧!”朱元璋说了声:“谢谢老人家!”便上马直奔城关而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朱元璋来到县衙后,一直想着“马蹄铁”的事儿。便让知县派人把老汉请来,一定要款待一番。老汉哪里知道是当朝皇帝宴请,一直在想是帮了人家的忙,受人家的感激,也就没再推辞。果不然,这一顿酒菜,不仅从未见过,也令他终生难忘,加上朱元请不住地劝酒,不仅夸他的手艺高,更赞许他的人品好。原来心直口快的老汉,又多喝了酒,话匣子一打开便信口开河了,连从未跟外人说的祖传绝活儿都说出来。朱元璋一听,原来老汉还有铸大钟的家传手艺,心里话:太合朕意了!早就想在边关要隘设钟楼,遇有紧急情况,一敲钟远近都听得到,比快马方便多了。如今得知老汉会铸钟,太应时了。当即对老汉说:“朕……啊,真没想到您老人家还会铸钟,那一定比钉掌做马蹄铁赚钱喽。”老汉醉醺醺地说:“那当然了,可是有几个能铸得起大钟的,那是官家的事儿,老百姓也只是听听钟声罢了……提到铸钟,俺不是说大话吹牛皮……嘿嘿……咱有祖传手艺……从不外传……”说着一头趴在酒桌上,“呼呼……”睡着了。朱元璋本想趁机当面说定给各地钟楼铸钟的事,看老汉睡得那么香,便没再打搅,吩咐知县好生照顾,便离开县衙回京城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太阳西沉,天近黄昏。老汉酒劲儿过后,醒了过来。揉了揉两眼一看,不禁大吃一惊!自言自语道:“这是什么地方!俺怎么躺在这么豪华的房子里?忙起身下了床,却不见了自己的衣服。这时有人进来,把一套新衣服递给他,说:“给,这是皇上留给你的!”老汉一听愣了半天没敢接,忙说:“皇上?什么皇上!俺不曾见过……”来人不禁一乐:“你唬谁呀,连饭都一起吃了,酒一起喝了,还说没见过。行了,快点洗把脸,穿了新衣服,知县大人还等着你早餐呢!”“知县大人?!”老汉不解地问:“哪个知县?为何要等俺?”来人回道:“如今,您可是个人物了,连圣上都宴请您老人家,知县大人都上不了桌儿哩!”来人这么一说,老汉可就犯了寻思:这是怎么着了?想必跟俺喝酒的是当今的皇上!天哪!如此这般是福还是祸?又一想,当时光跟皇上喝酒,也没见到知县大人的面儿,现在皇上不在了,那知县还能给自己好果子吃?不行,得寻找机会赶快离开这鬼地方!于是,他穿好衣服,跟来人说了声去茅厕,顺着尿道儿神不知鬼不觉地出了县衙的后门儿,三转两拐地回到家。

        没过儿天,县衙来人找上门儿来。说是皇差已到,要当知县和老人的面宣旨。老人不敢怠慢,穿上皇上留给他的衣服随来人进了县衙。皇差当即宣道:“今逢盛世,严防外夷。故各地通达之要隘需建关设卫,以保百姓社稷平安。凡要隘必设钟楼,遇有战事,警钟常鸣也。遂命‘马蹄铁’全力铸钟,凡有钟楼者必挂,从山海关始,全国各地挂毕,不得有误。每铸一钟,赏银百两。钦此!”

        老汉听后,一下子惊呆了。心道:当今皇上怎知老汉会铸钟呢?他拍了拍脑袋瓜儿,想了又想。莫非那天喝醉了说走了嘴……可又一想,如今年岁已大,哪有那么大精力给全国各地的钟楼铸钟啊!刚要谢绝,忙把冲到嘴边儿的话立马咽了回去,心道:乖乖,谁个敢抗旨不遵!尽管当时他向知县大人求情,言明岁数已大,难以完成,请皇上恕罪。但知县自是不敢抗旨,何况他早就憋着一肚子气,他不敢怨恨皇上没将他看重,却将怨恨使在老汉身上,冲着老汉阴阳怪气地说:“如今你是个被皇上看重的人,铸钟的任务只能你去完成,你老了,可让儿子干,你儿子老了,由你孙子干嘛……嘿嘿,再则皇上说了,每铸一钟,赏银百两,啧啧,一百两银子买一口钟啊!全国各地少说得上百,你老爷子可就发大啦!哈哈哈……”知县收住笑,又道:“话又说回来了,你别不知好歹,这是皇上给你找能赚大钱活计,说内了,是皇上重赏你哩!”

        按说给全国各地的钟楼铸钟是能赚大钱的好事儿,可老汉他心里明镜似的,人老了,力不从心呀,虽说能把绝活手艺传给儿孙,但人手少,三五个月难铸成一口大钟,全国百十口钟得干到啥时候去啊!老汉不敢再往下想。他闷闷不乐地回到家,左思右想,怎么都觉得是个大难题。如今连给儿子娶媳妇都难,还能指望什么孙子?可他不能不往远处了想,万一自己老死了,光靠儿子一人是绝对完不成任务的。就决定尽快给儿子娶妻。他把利害关系跟儿子讲清楚,儿子虽说高兴,但一想到铸钟的事,不免心事重重。眼下也不容他慢慢考虑了,经媒人出面很快同邻居一个穷户家的闺女完了婚。儿媳很知事儿,对老人恭敬,对丈夫体贴,小两口甜甜蜜蜜,一家三口过得很好。一晃月余,老人一直在想着铸钟的事儿。这天晚饭后,他把儿子和儿媳叫到一起,商量着铸钟的事儿。一家三口儿整整想了一夜,想逃是不可能的,抗旨必死。只能抓紧时间铸钟了。转天,一大早,在老汉的指点下,先摘下门前的“铁匠铺”牌子开始了闭门铸钟。按照祖传的铸钟程序,一道接着一道的精心操作,爷仨每天都起早贪黑地埋头干活儿,外头的活儿一概不接,把全部精力都放在铸第一口大铁钟上。老汉终究是老了,体质越来越差了,强挺着腰疼的老病,咬着牙坚持着,所有的力气活儿都落在儿子身上,儿媳除了每天三顿不落地做饭,还要帮着拉风箱,抬铁料干些杂活儿,几乎没了梳洗打扮时间,跟男人一样默默地承受着不该是新婚媳妇的辛劳。就这样,整整忙活了三个月,终于铸成了一口大铁钟。他们用三脚架吊起来,将整个钟由里到外清理干净,用布沾上细沙打磨掉残渣儿后,三人六只眼同时静静地端详着,如同与久违了的亲人终于相见一般。老汉闭住双眼,静了静心绪,轻轻说了声:“可以试音了。”随即先用手掌往钟上轻轻一拍,然后用耳朵仔细听着,心里默默地数着数儿,他是在检验大钟响后的余音能持续的时间,时间越长,证明传得越远,质量就越高。只见他满意地笑着说:“是咱祖传的声响,孩子,咱们成功了!”儿子一听老子说成功了,得意地随手用锤头“当”地敲了一下。顿时,大钟“当、当、当……”的响了起来!谁料这钟声一响,即刻惊动了全城。从未听到过这么清脆悦耳的钟声,附近的住户大人小孩儿纷纷寻声而来,把个铁匠铺围个水泄不通。突然就听人大喊:“知县大人驾到,闪开!闪开!”原来是管家前面开路,知县大人跃马而至,不知是急还是气,跳下马就劈头盖脸地冲铺门里喊:“你个铁匠竟敢随便敲钟,没有官府的指令就要以抗旨论处,你知罪不知罪!”老汉忙开门出来解释道:“回禀大人,俺是奉皇上旨令铸钟的,这口钟刚刚铸完,只为试听音色才敲的,并非……”知县不由分说地怒道:“不必多说了,这口钟立即运往钟楼!”说着就命管家带领几个衙役把大铁钟拉走。老汉跟知县要赏银,知县气道:“随便敲钟尚未治你的罪……这样吧,等我奏请了皇上再说吧!”说完上了马扬於而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当天晚上,老汉一家三口又坐下来仔细商量一番,老人语气沉重地说:“俺总觉得事情不太妙哇,知县这么一掺和也就没咱好果子吃了……”儿子说:“爹说得是,很明显知县在强行,不会跟谁讲道理的。我想这样,到一州一县后先同官府言明是奉皇上旨意前来铸钟,并说定以买料为由先预付三成银两,铸好钟再付赏银,并签字画押。”老汉点点头说:“这样也好,免得白搭工又搭料。”于是,老汉将祖传铸钟手艺全都传给了儿子。儿子当着妻子和他爹的面说:“俺一人先从京城往咱家的方向铸钟,铸一个离家就近一程,越干也就离家越近了。”老汉说:“咱祖传铸钟的绝活儿就在于钟可知音,相距越近,越容易共鸣,敲一口钟,两钟同响。”当即说定,在外每铸一口钟就以试钟为由猛击三下,如若能在家听到钟楼传出响声,就说明离家不远了,相聚的日子就近了。如若始终听不到的话,怕是……媳妇忙捂住丈夫的嘴说:“不会的,你就放心地走吧,俺一定伺候好爹,等你回来!”小两口一夜难舍难离,人之常情。儿子转天就上了路。

        一晃十年过去。儿子一人在外忙于铸钟,根本无闲暇时日,更不便随便出走,被官府看得严严的。尽管他每铸好一口大钟,试敲三下,响声悦耳,余音持久,终因离家乡太远,难于同时听到本地的钟共鸣之声。自打儿子走后,老汉就盼着孙子早出世早长大,早把祖传绝技掌握好。不料年迈的老汉十年没见儿子一面,寿终而亡。儿媳和孙子接下了打铁做零活儿的生意。又十年过去了,母子俩每天干活挣钱糊口,每天静听钟楼的声响。突然,一天正午时分,钟鼓楼的大铁钟“当……当……当……”响了三声。全城百姓只是惊奇一时,而铁匠铺里的母子俩却欣喜若狂,他们终于盼到了两地钟声共鸣这一天!

        采录地点:山海关

        采录时间:2005年

        釆录:马凤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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