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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沉沦异梦 (1 / 7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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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我缩在“金殿”KTV地下室改造的狭小办公室里,对着屏幕上那一行行扭曲混乱、如同鬼画符般的账目发呆。劣质的LED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,光线惨白,照得人脸上没有一丝血sE。空气是凝固的,混杂着劣质消毒水刺鼻的味道、隔壁包厢残留的隔夜酒气、还有角落里永远散不去的、Y魂不散的霉味。这味道钻进鼻腔,黏在喉咙里,像一层洗不掉的W垢。

        凌晨三点。外面的喧嚣终于渐渐平息下去,那些震耳yu聋的音乐、划拳的嘶吼、男男nVnV放纵的尖笑,都像退cHa0般远去了。只剩下保洁员推着沉重的清洁车,铁轱辘碾过粗糙的水泥地面,发出单调而疲惫的“轱辘……轱辘……”声,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,像某种没有尽头的循环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离婚五年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五年。有时候觉得漫长如一个世纪,有时候又觉得快得像一场猝不及防的噩梦。当年那个穿着笔挺西装,在CBD写字楼里意气风发,跟客户谈着百万千万项目的白领林涛,早就Si了。Si在那场席卷整个行业的寒冬里,Si在那张无情的裁员通知书上。现在的我,是同行嘴里私下议论时,带着点怜悯或鄙夷的“那个在KTV打杂的”。

        裁员只是开始。屋漏偏逢连夜雨。离婚时心里憋着一GU不甘和怨气,总想证明点什么,证明离开我她错了,证明我能东山再起。拿着离婚分到的那点可怜的补偿金,加上之前省吃俭用攒下的、原本打算给孩子做教育基金的积蓄,一GU脑投进了GU市。那时候听信了所谓“专家”的分析,觉得是历史大底,千载难逢的机会。结果呢?新冠像一头失控的巨兽撞进人间,GU市一泻千里,绿得我眼睛发慌。我被深度套牢,动弹不得。每个月要还的房贷、孩子的抚养费、老人的生活费,像一根根绳索,越勒越紧。走投无路之下,开始碰信用卡套现,碰网贷。利息滚利息,雪球越滚越大,终于到了我再也无法遮掩、无法承担的地步。

        为了躲催收电话,我换了号码,东躲西藏了大半年。像个过街老鼠,不敢联系家人,不敢见朋友。白天在廉价网吧里麻木地刷着招聘网站,晚上蜷缩在城中村最便宜的日租房里,听着隔壁的争吵和孩子的哭声,睁着眼睛到天亮。最后,连日租房的钱都快付不出了,才终于托了点七拐八绕的关系,找到这份工作——在这家据说背景有点复杂的“金殿”KTV,做兼职的财务和后勤。其实就是个打杂的,对账、盘点酒水、偶尔帮忙协调一下麻烦的客人。工资日结,现金,不交社保,见不得光。好处是能勉强糊口,还能偷偷省下一点,攒一段时间,用最原始的邮政汇款方式,寄回老家,给年迈的父母和两个还没上小学的孩子。汇款单上不敢写真实地址和名字,只能写个模糊的“林先生”。每次想到父母拿着那点微薄的钱,要JiNg打细算支撑一个家,想到孩子可能因为没钱而受委屈,心脏就像被钝刀子慢慢割。

        快四十的男人了。混到这份上,尊严?那是什么东西?早就被现实碾碎成泥,和这地下室里的灰尘W垢混在一起,扫都扫不起来。我唯一还能庆幸的,大概就是孩子有老人帮带着,不至于流离失所。前妻……不知道她怎么样了,大概早就有了新生活,或许偶尔会想起我这个失败的“前夫”,带着庆幸和一丝鄙夷吧。

        压力。它不像实物,却b任何重物都更沉。它是一条无形的巨蟒,日夜缠绕着我,从脚踝缠到脖颈,缓慢而坚定地收紧。我经常在半夜突然惊醒,心慌得厉害,像要从嗓子眼跳出来。盗汗,即使在开着冷气的地下室,背心也常常被冷汗浸透。头发大把地掉,镜子里的男人眼窝深陷,目光浑浊,胡子拉碴,陌生得让我自己都害怕。我知道,身T的警报早就拉响了,但我没钱去看病,也不敢倒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涛哥,还没走啊?”

        一个带着甜腻香气的身影探进办公室狭窄的门框。是阿雅,负责几个包间的陪酒小妹。她其实年纪不大,顶多二十出头,但画着与年龄不符的浓妆,眼线飞挑,嘴唇鲜红,穿着紧身的亮片短裙。她的眼神里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清澈,反而有种看透世情、或者说被迫早熟的疲惫和麻木,偶尔闪过一丝JiNg明的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嗯,账还没对完。”我头也不抬,声音因为熬夜和cH0U烟,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。我不想让她看到我脸上的疲惫和绝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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