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老板那张保养得宜、却总带着一丝轻蔑笑意的脸，在阿翰的脑海中挥之不去。老板最擅长的一招，就是将「剥削」包装成「恩赐」。

        阿翰转过身，缩起身T。他记得那种感觉——那是对时间的全然失控。为了应付老板随口一句「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三个新的提案」，他必须在下班後的深夜，强迫大脑在疲惫的荒原中开采灵感。他的睡前仪式不是或冥想，而是永无止境的资料蒐集与草稿涂鸦。直到眼皮重得抬不起来，直到那份该Si的PPT寄出，他才能获得片刻的、充满罪恶感的睡眠。

        即便离职了，他的灵魂似乎还留在那个位子上，等待着那个永远不会满意的指令。

        阿翰坐起身，走到窗边。远处，小镇的街道尽头有一盏昏h的灯火亮着。那是他最近在散步时偶然发现的一间老旧店面，招牌上写着「慢速照相馆」。

        不知为何，那盏灯光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温柔，不像办公室的日光灯那样刺眼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想起了下午经过那间店时，看见门口小黑板上写着一行粉笔字：

        「如果你觉得生活太快，那是因为你正在丢失自己。来这里，把时间洗出来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把时间洗出来……」阿翰喃喃自语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指。这双手曾写出无数让公司获利的文案，也曾因为恐惧而无数次握紧。现在，这双手空无一物，却依然承载着沉重的幻听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意识到，如果他不去做点什麽，这场深夜的幻听钟声将会跟随他一辈子。他必须找回那些被标价、被贱卖、被偷走的时光。

        明天，他决定去敲那扇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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